《深流》：社会风情式的审美体悟
《深流》是袁世云新时期特别是近年来中短篇小说创作成果的荟萃。走进作家笔下所勾勒的时代氤氲，在他精心罗织的人物关系中徜徉，透视这些艺术形象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，我们面前展现出一幅幅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的历史画卷，从而对于人创造并亲历了的历史有了一种社会风情式的审美体悟。
作家对于社会的认知，最终体现在他对题材的自觉选择上。《深流》所讲述的，大都是发生在改革开放初、中期的故事。然而，与许多在这个历史阶段中产生的将历史变革简单化、平面化、“礼赞式”的作品不同，作者从切入生活的那一刻开始，就把艺术的笔触伸向人与生存环境，人与社会和人与自身心理矛盾的焦点，从而表现出向生活深层开掘的艺术价值取向。《党委书记》中，新任党委书记于啸溪与陈经理微妙的心理角逐，尴尬关系，以及由此而引发的二工区主任黄振龙被不合程序地免去职务，职工群情激愤，建工局局长和书记之间对于事件处理的进退维谷等生活的波澜，从艺术的层面折射出，一种旧体制的打破和一种新秩序的生长，归根结底在于人对于权力和利益、定位和价值、秩序与意志的认知冲突、心理矛盾和观念的裂变。
如果说，《党委书记》表现了作家对改革复杂性的敏感，那么，中篇小说《深流》却让我们通过一个下乡干部的视角，感受到在中国这样一个宗法观念根深蒂固，有着数千年权力崇拜的国度构建新的法制秩序，确立人的尊严，坚守良知的底线，恢复真理的自信是一个多么漫长和艰苦的历程。它对于人们心理的震荡，对于人的命运轨迹的影响远远超过了硝烟弥漫的战争岁月。勤恳工作，默默奉献的主人公刘亮在即将被选拔为领导干部的关键时刻，却被派到乡村工作这个情节的设定本身就是意味深长的。尽管整个故事的结局以法律战胜邪恶而告终，然而，引人深思的是，它却是以主人公刘亮的前途命运为代价的。当大家满怀深情地为刘亮送行的时候，等待主人公的却是再一次失去了被提拔的机会。表面上的一切都是冠冕堂皇的，一切的程序都是“顺理成章”的，一切的过程似乎都是温情脉脉的，刘亮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对于人生位置的新的摆布。因此，他的离去就打上了浓重的悲剧的烙印。那种被“莲荷涣涣”所掩盖的激流深处的漩涡仍然是令人触目惊心的。这种深度的开掘，无疑增加了袁世云小说的思想含量和艺术价值。
任何改革的本质，都在于对人的形象和心理的再塑。改革开放，不仅仅在于让人们分享到了富足的喜悦，更在于让那种固有的生活范式、价值观和生存意识受到了强烈的冲击，从而在精神上获得了新的解放。《后院起火》和《风雪火车站》等短篇作品把这一“蜕茧成蛾”的过程生动而又形象地展现在读者面前。但作家并不想给读者留下这一过程只是铺满鲜花和阳光的印象，无论是《越轨》中的吴书记，《后院起火》中的王克强和妻子，还是《风雪火车站》中的舅舅，他们都在时代的栉风沐雨中经受着情感的磨砺，灵魂的折磨和精神的洗礼，惟其如此，改革对于我们，才是一个对人的本质力量的价值肯定和生命审美的历程。我们才在我们身后深深浅浅的风云足痕镌刻了历史的和思想的印记。
来源：西安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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